Nonsense

     四十五年前，她出生在南方一个古朴而美丽的小镇——庄桥。听名字便觉一股江南水乡的味道。记得小时候我去过一次，坐在车里，她指着路边一坯黑瓦灰墙的小矮房对我说，你看，那就是我的家啊。记忆中那有潺潺绵延的小河从家门口蜿蜒而过，河上横卧着年代久远的石拱老桥，茂盛繁华的香樟沿河而立，空气中的味道温暖芬芳。

      吃公家饭的父亲，教书育人的母亲，一家三姐妹，她排行老二。典型的慈父严母式家庭，父亲是镇上出了名的老好人，整天笑呵呵，自从妻子生病后便与女儿们一起承担了所有的家务。听说她的母亲原是一个能干的女人，教语文的女子，才情横溢，又写得一手好字，更是心灵手巧的裁缝，包揽了家人的所有衣什配饰，可惜天妒英才，在她十来岁的时候母亲便患上绝症，从此脾气日益暴躁，动辄打骂三姐妹，每当这时，父亲总是一边护着孩子，一边宽慰妻子。后来她跟我说，因为从小被打惯了，于是知道那种痛，于是告诫自己，将来有了孩子，一定要道理先行，绝不轻易动粗。她是这样说的，也是这样做的。

      小时候最快乐的是寄住在外婆家的读书时光，三姐妹挤在一张床上，嬉戏打闹，闲时邻近的堂兄弟过来玩耍，还有养娘的儿子们，同龄的孩子在一起向来无所顾忌的疯闹，所幸这些大男孩对三个妹妹一直都很照顾，那个时候，你要是有心，就会看见，一群淘气活泼的小鬼，灿烂明媚的笑脸，喧嚣热闹的小小身影在阳光洒落的青石板上跳曜。捉迷藏，弹弹珠，去沟里挖蚯蚓，钓泥鳅，把别人地里的土豆与番薯偷来烤着吃，一起消灭父亲捎来的零食。

      她的外婆是个勤劳善良的老妇人，丈夫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寡居在家，对于外孙女们的到来亦是欢喜，并用她自己的方式来宠爱这些晚辈——给他们做好吃的酒酿圆子，糖水鸡蛋，过年过节亦是亲手包粽子，裹汤圆，做青团金团，还有那厨房泡菜坛里腌制着的臭冬瓜。

      很久很久以后，她外婆没了，清明上坟，她说，再也尝不到那臭冬瓜的味道了。那时的我看到了她脸上的寂寥，却怎么也不明白，何以一碗臭冬瓜就能引来如此巨大的忧伤。

     16岁的时候，她遇到了他。那个为了升学而转到班里的男孩，那时，他是18岁的顽皮小子，仗着自己气力大欺负小同学，把蛇放到讲台抽屉里吓老师，在学校里每天呼朋唤友到处玩耍的男孩，可是成绩却一直遥遥领先，所有的人都不明就里，以为是他天生聪明，谁也不晓得他在家里每晚勤奋地挑灯夜读。

      就是这么个“坏”小子，爱上了温柔漂亮的女班长。当一年的同窗生涯结束后，他并未放弃，开始追求毕业分离的那个可能他心中默默认定的女子。也许这听起来像个童话故事，又或许在外人眼里，一切都是这么平淡，平淡的比不过一出肥皂剧。可它确实发生了，发生在他与她的故事里， 发生在我多年耳濡目染的佳话里。这断断续续的道听途说，我不能断言它的开端，但我可以想象当时的画面，在那柔和的镜头中，他擎着快融化掉的冰棍或者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地在她学校门口等她；他们两人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；他要去异乡读书，她送他手绘的精装笔盒，里面有她刚刚去照相馆拍的近照；他写信告诉他，他把她的照片放在床头，寝室的兄弟们都羡慕他，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。我看过那张照片，照片上的她烫着当时流行的卷发，化了淡妆，年轻姣好的面容，说不出的妩媚清丽。而我也可以想象端详照片的他的心情，那种温柔，牵挂，思念暖彻心扉。

      执子之手，与子偕老。他和她终是成为天下无数最最平凡夫妻中的一对，所有的美好化作回忆中最最细碎的温暖，而这些只有历历之后的他和她才能深深体味。他曾对我笑言，你看，我们可是“八年抗战”啊。言语中有止不住的骄傲与自豪。

      是啊，八年的爱恋修成正果 ，并不可能一帆风顺，阻碍有时，困难亦有时：当初因为嫌弃他家的条件，她的母亲一直不答应这门婚事；他从警校毕业时，比回到家乡更好的工作机会在向他招手；新婚时因为无钱买房只能蜗居厂房仓库；他刚毕业那几年为了工作常常出差在外，一个女人要撑起一个家谈何容易。可是他和她依然坚持了下来，她笃定这个男人将会给她带来幸福，甚至不惜与母亲翻脸；他放弃了留任省会的机会，他说这是为了自己的父母，更是为了她；他终于因为自己的努力奋斗在工作上有了收获，而她的外柔内刚则是他最坚实的后盾，在以后的生活中她一直是他独一无二，非其不可的贤内助。两个人的小日子也越过越好，最后还有了一个小小女儿。我从来不敢设想，当初若没有她和他的坚持，无论做出另外的某一个选择，他和她的故事都将画上句号，没有了他和她，也就不会再有这个家，也就不会再有我，而这份坚持在这个时代我已经越来越少见了，因为难得所以愈加珍贵。  

      遗憾也是有的，她的母亲在她婚后6年便去世了，直到现在，三姐妹凑到一起，仍会止不住地唏嘘，若妈在，便能看到我们现在的生活，特别是阿捷（他）和阿波（她）啊，妈要是看到你们现在一定会后悔当初的反对，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。   

      她在母亲死后的第一个清明写了一封信烧在坟前，我忘了那封信里，她写了什么，说了什么，只记得那天她跪在碑前，读信时念着念着眼泪就掉下来了。有一天，当她也成为了母亲，而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女人却不在了的时候，我想，所有的前程往事，她是释然了。在她的首饰盒里，有一枚漂亮的嵌宝戒，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款式，紫红色的宝石，黄金托底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暗沉，一眼看去便知是有年代的东西，她说那是母亲送给她的嫁妆。小时候因为喜欢曾撒娇地向她讨要那枚戒指，她说，等你长大后就送给你，现在想来可能她也希望某种传承，用一种承载着无形的时间与情感的有形之物。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21年前的一个凌晨，就在她生日的前几天，她有了我。

      她总说，囡囡，你看我们两巧不巧，同一个生肖，同一个星座，同一个血型，看心理测试看了你的也就是我的了~~~（我怎么觉得我们两一点都不像啊~~~）

      她总说，我老了老了啊，你看越来越胖了，皱纹也越来越多了，还有了白头发~~~（俺妈也是- -//不过是我主动说她肥 我错了 我嘴贱）

      她总说，你看看我多乖啊，把你生得那么白，可你为什么这么笨捏，非要把我们两最难看的五官给选去，哎~~~（噶还不是你生的啊~~~）

      她总说，囡囡啊，你们同学怎么说我啊，说说看嘛~~~（普遍这个时候，我会给她一记白眼~~）（她就想听赞美话 果然是姐妹 我妈也这个德行..）

      她总说，北京冷了伐啦，你要多穿点衣服啊，别生病啊，一个人在外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啊~~~

      她总说，你看看人家孩子那，家长这也不让他做那也不让他做，哪像我，你要住宿就让你住宿，要旅游就让你旅游，要学这个要学那个就让你学~~~你说你还能找到第二个这么好的妈妈么~~~哈哈（是哪是哪，你好明智啊~~）

      她总说，哎，囡囡，有男朋友了伐啦，有人追伐啦~~没有啊~~哎，你怎么就没我的遗传因子啊，我啊，16岁就有人追了哇，嘿嘿嘿~~~（听这句的时候我会有打人的冲动）（你妈天才的）

      好吧，虽然在别人眼里，她是勤勤恳恳好员工，她是贤妻良母贤内助，她是我的潮妈，我侃儿姐姐的靓姨。事实上，她是最最善解人意的心理医生，是我最最有气质有品位的中年益友，是我最最向往的人生榜样，也是我最最臭屁，最最臭美的老妈。

  从我妹blog转过来 看了之后很感动（绝对真心） 我知道自己怎样也写不出这种文章 平实又细腻（我就爱矫情堆文采...!!!）

只知道我小妹妹平时大大咧咧 倒是不知道内心则么则么温柔（我第一次觉得我姨和姨夫的早恋这么美...）——哪个男人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!!!

其实这么说来 你和姨倒是一个地方很像 你们把更多感情都放在心里（比如这么理智冷静的姨会在外婆的葬礼上哭到昏厥）

你妈是不动声色 你嘛 外强中干（中性词喔 内心没有表面的这么『猖狂』）

太多故事 只是随着历史变的平淡了 嘿 我真喜欢你这篇文章 让它们都丰满起来了

说起来 我好舍不得我爸我妈